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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矿

[ 发布时间: 2012-03-14 15:26:58   打印放大缩小 ]


许建康

和阿华纠缠在一起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我参加了一个边缘朋友的音乐聚会。会上听着众多的音乐发烧友们从拉赫玛尼诺夫谈到现代摇滚,从奥地利乡村音乐说到中国的纳西族歌舞。小型的会议室充满了音乐的颤音。对音乐无知的我,坐在墙角边的一只球形的藤椅里,喝着一杯绿茶。对角的立式空调把循环后的刺眼烟雾吹了过来。我揉了揉眼睛,一个熟悉的大肚子出现在我面前。抬头一看,是阿华,我轻轻地站起来招呼了他一声。
  阿华一只手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避人耳目地对着话筒嗯嗯啊啊地说着什么,像在大庭广众之中偷吃食物似的,并一脸无奈地用眼睛盯着我,莫明其妙地示意我跟他到屋外去一下。
  一走出大门,他便换了一副严正的生气脸色,对着话筒,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说,喂,你又上错发条了,不信,阿宽也在!哪个阿宽?就是上次我带你去开同学会,那个喝了一杯啤酒脸就像个红烧猪头太阳穴青筋直爆爬在酒桌上打呼噜说糊话在报屁股上发表文章、你说是看来看去我这群同学就是他最诚实的那个瘦瘦的阿宽——林永宽。
  怪了,我怎么酒还没喝,听他说话就觉得自己已经喝多了似的,稀里糊涂地成了人家的反面教材。我也想不起在什么时候欠了人家债。我被迫地接过了阿华塞过来的手机时,阿华还一脸愤气地冲着我说,阿宽,你直说,他(她)问啥,你回答啥!
  我把手机拿在我耳朵的下方,估计这样的电话对方话音基本上是炸雷般的。
  哪位?啥事?我没好口气。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软绵绵的声音,你就是一喝酒就像一堆烂泥似的阿宽吧!我是迪芬呀,一听到你嘟嘟噜噜的声音我就觉得很踏实。我也没啥事,上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以后常来我家玩啊,手机别挂了,让阿华再听一下。
  阿华接过电话,只见他一脸委屈,捋了一下耷落在前额的头发,便潇洒地把手机啪一下折了起来,伸过手来一把握着我的手,说,不怕老同学笑话,我那老婆还是这样不放心我,只要我外出,她最好有个摄像头一直对着我。你看我们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另起炉灶犯得着吗?好坏捆在一起过过算了,可家里的那个实在太闲,我一出门就是疑神疑鬼的,非得有个她认为是可靠的人证明才行,你看这样我做人累不累啊!哎,那次送云蔚到湖州的事,后来迪芬也后悔了,说如果连你也不信还能信谁啊,她要打电话向你道歉,可是你怎么把所有的通讯号码都改了,害得我们找不到你。
  原本以为这样让人糟蹋和为人做盾牌的倒霉事,在换了住宅电话和手机号后结束了,谁知那天参加一个音乐聚会,又会碰上了阿华,并又做了一次证人,这都怪我参加了去年的同学会,将原本联系不多的同学突然找回了学生时代的情感。
 
  一天,我正在参加单位里一个同事的追悼会,在孤儿寡母怆天恸地的哀哭声中,我随着队伍向遗体告别,行三鞠躬的时候,手机响了。大家千万不要以为真有这事,其实我在写小说,不过我劝大家如果遇到这样的事,还是把手机开振荡为好。可小说中的我忘了把手机开振荡模式,也不知哪个不识事务的人,偏在这个时候打手机。那一阵阵“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的铃声此刻显得特别恶劣。我从眼梢的余光中,明显感到有几名死者的亲属,抬起愤怒的泪眼刺着我。
  我伸手到裤袋里掐断了歌唱者的脖子。当轮到我向死者亲属握手致哀时,手机又开始唱了,这使我无法将握住的右手抽出来再掐断右边裤袋中歌唱者的脖子。最后我在众目睽睽下,浑身冒汗地快步走出悼念大厅,在一个可发泄的角落,摸出还在顽强地唱个不停的家伙,按下通话键便大声地斥责着。完了,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少息,对方从懵懂中惊心,大声发话了,喂喂,你吃炸药了?你!我是你的20多年前的老同学阿华——小皮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班这个月30日在海宁仙客来酒家开个同学会,到时你什么也别带,就把你自己带来,你可算是我们班的文化人了,到时,我还要请你为我写创业史呢,OK,886!
  没容我同意,他就挂了电话。
  听得出,这家伙有钱了,时髦了,牛皮哄哄了。
  以前我也经常能从碰到的老同学处听到小皮匠的名字,说他是我们班上唯一的大款。什么样的结果大概都有什么样的开端。上中学的时候,阿华就显出他经商的天才。有一次他从垃圾堆里捡了一双破皮鞋,让他当皮匠的爸修补好后,5块钱卖给我们班正在追女生的绰号叫小洋伞的同学,我们几个让他抄作业的同学好几天早餐,都靠他吃上了馋人的大饼油条,当然,作为投桃报李,我们也送给了他一个通俗的绰号——小皮匠。
  初中毕业后,当时同学们顶职的顶职,继续上学的上学,而小皮匠(现在谁也不会再这样通俗地称呼他),却只能跟着他当皮匠的老爸摆个钉掌补鞋的地摊,娶了一位经常来修鞋的农村姑娘为妻。这个女人名字现在差不多都成了他的怨家——迪芬。想当初这女人也让他乱花迷眼、魂销魄散,化了许多下流的心思得到的。

  小皮匠娶迪芬在我们班还还流传着一个带色彩的版本,据说这事还是他自己在得意时和一个同学说的。说是小皮匠第一次看到迪芬来补球鞋,是一个夏天的早晨,那天迪芬大老远从乡下步行到镇上,上身穿着的一件粉红的衬衫,被湿透的汗水紧粘在迪芬没有带文胸的肉上,那两坨坨波涛颤悠悠的,让他的眼睛看得发直,心也骤停,脑子里顿时堆砌起一片波涛的浆糊。幸亏自己的腰上围着一块黑腻腻的围身布,不然肯定会使自已的火力点暴露无遗。
  他说此刻也不记得自己脸上的器官是否排列得正常一样,估计极有可能是歪着嘴,流着涎,斜着眼,脑瘫儿般。反正她接过迪芬用报纸包着的是一只草绿色的解放球鞋,首先是放在了那个让他无法压制的火力点的部位上,进行暂时的遮掩。
  迪芬似乎意识到她的窘境,便把衬衣努力与肉体扯开,减低了透明度又能让风进入衣内进行自由穿行。迪芬的衬衫领口像鲶鱼的嘴,一翕一合着喘着大气。谁知坐在下方的迪芬却做梦也想不到,这一来反而将遮在自己峰峦上的薄暮清除了,那洁白和丰满随着一开一合的衬衣领口,明明白白地在小皮匠的眼前闪着诱惑。小皮匠那有心思补鞋,他有意拖延着时间,不是装着找橡胶皮就是找皮锉,那双贼眼始终在通过不同的视角窥探着鲶鱼的嘴中之宝。磨蹭了好久,终于剪下了一块椭圆型的小胶皮,用一把小刷醮着胶水,又把在空中连着刷子的胶水丝在胶水罐的口沿作了个了断,于是在胶皮上刷了一层胶水,他还装腔作势地用嘴吹着胶皮上的胶水,好让胶水快点干。岂知他此时已经心不在焉,早已有了归属的眼睛,正在畅游着无限风光,正当迪芬把领口一翕后的一合时,他竟下意识地吹了一口大风,想把即将合上的领子吹开。这一吹用力无数,竟无意间将那块上了胶水的胶皮吹进了迪芬的衬衣里,卟地一下稳稳地贴在了迪芬的胸脯上。迪芬一声尖叫,便背过身子,从衬衣的下摆伸手去取。
  小皮匠大惊失色,没想到把自己的中气发挥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发虚地环视周边,庆幸的是他这个靠在路边的墙角落里的皮匠摊,是棵无人理睬的野草,不来此修鞋的人,永远也不会注意这个角落的存在。小皮匠一阵窃喜,他对背着他的迪芬,大喝一声:使不得,会把你的皮也一起撕了。迪芬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衬衣里,一脸羞怯和焦急,一巴掌打在小皮匠的大腿上,催他快想办法。
  其实这胶水没什么厉害,不是如今的“201”和“101”胶水,可以把两个人粘成一双。小皮匠只把茶杯里的温水往手上倒了一点,便做贼一样伸进迪芬的衬衣里,在迪芬的乳房上装腔作势地抹了一把,然而心有不该地把那块胶皮揭了下来,其间有不少小动作不作罗列。反正在小皮匠把手伸进迪芬衬衣里的一刻,时间在迪芬的感觉中便凝固了,这是她二十年来最黑暗也是最让她心颤的时光。
  迪芬把补好的鞋重新包裹在报纸里,伸手去裤袋里,问小皮匠要多少钱。小皮匠大方地把手一挥,说,今天是我把皮贴错了地方,以后补鞋时再收取吧。临走时,迪芬似乎还有几分感激和不舍。
  后来,迪芬又来补过几次鞋,只是小皮匠不知是有意还是什么的,为迪芬补了的鞋只穿几天就掉胶了。小皮匠说他家里有好的胶水,是他爸不让他带来,说补的鞋经常脱胶才有生意,不然就会喝西北风。有一天小皮匠为迪芬开小灶,说是在家里用好的胶水为迪芬补鞋,谁知这一补,迪芬的肚里竟还补出了个人性命。他们结婚那天,迪芬的肚子明显告诉了大家已经丰收在望了。
  这事后来有同学去向小皮匠证实,被小皮匠断然否定,说,我是这么样素质的人吗?!

  谁知,小皮匠阿华人虽在那个墙角落里补鞋子,心却一直关注着这个镇经济的每一个变化。当镇上轰轰烈烈地建起了一座皮革城时,却谁也没有看好这些被排列成积木式的铺位。而这对长期在露天摆摊的阿华来说却有一种特殊好感,他靠几年来积攒下的钱,又拼着胆子向养鸭的丈人借了2万元钱,在皮革城的二楼上买了一间商铺。由于第一年城内生意清淡,人气不旺,他生产的几十件皮茄克,卖了一个冬天才只卖了十几件,乘下来的据说像发工作服似的,他家人男女老少人手一件,十分夺眼球。
  后来关于他发财的版本很多,有的说他骗过客户的钱,有的说他以马皮充羊皮,有的说他为了少用皮,还在毛皮领子上打洞,撑大领子的面积,本来只能做三个领子皮毛却做了四个。反正最好的时候他在皮革城拥有了五六间底楼的铺位,家产有近千万元之多。后来又听说他出国在俄罗斯做生意,因为卢布贬值,销出的皮衣亏得血本无归。
  后来他又将所有的钱都投在名为人间仙境的娱乐厅里。
  几年前因国内外皮革生意火爆,他又重操旧业,授权经营起了一个国际著名品牌“西西里海盗”的皮装生产和销售,生意做得很红火,赚钱容易得像如今的索马里海盗。

  仙客来酒家的同学会是他出全资举办的。
  而从这次同学会后,他老婆也对他更不放心了。
  那天,阿华和他的老婆站在大厅的门口,迎接着同学们,他腆着的啤酒肚,像吹了气的球,皮带差不多是在起着吊着肚子的作用,连背也不堪重负似地弓着;他夫人迪芬染有着一头酒红色的头发,灯光下,戴在耳朵、脖子、腕上、手指上的财产都在卖力地为她炫耀。
  现在想来当时阿华坏在这个三滴水加个酉字上。
  那天开同学会的各种套路都完成了,接下来就围着个酒字转了。同学知道阿华中学时代欢喜我们班上的云蔚,就把他与云蔚安排一桌,我也和阿华在同一桌上。
  坐在云蔚边上的阿华有些拘谨,在经常性地劝云蔚喝点酒的同时,还不时地看了看迪芬脸色。
  云蔚和他当医生的丈夫离婚的事他已经有所了解,云蔚已经从湖州绸厂下岗,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这次儿子高考成绩考得不好,只上了三本,还需要很大一笔学费,她也正为这事愁得乌云密布。今天云蔚肯定经过了一番化妆,黑亮的长发披在肩上,美丽的脸庞虽然写着岁月的历程,不过她的五官和鹅蛋脸型的轮廓依然显露着往日的风采。
  阿华举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示意着坐在他圆桌对面的云蔚说,你随意,我喝光。“光”字还没全部消失,他便仰着脖子把酒倒进了已经扩张成O型的嘴中,喉骨上下一滑动,轱辘一下,一杯酒就悄无声息地下去了。阿华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红酒渐渐地在他血液里起了一些作用,他将迪芬那句:少喝一点的话挡了回去,反复地说着:今天高兴,今天高兴,他还对着云蔚说,20多年过去了,人生还有几个20多年,大家同学一场也是天大的缘分。云蔚你有啥困难就跟我说。
  已经在一边脸色有些呆板的迪芬,抢了出来,说,你以为你最能干,你的这些同学也都夫妻美满,你也没什么稀奇,从前也不是个补鞋出生的吗,要不是我嫁给你,还有谁愿意嫁你?
  哎,老婆,话可不能这样讲,要不是那天我把皮补错了地方,你有今天这样好日子吗?阿华嘻皮笑脸地白了一眼迪芬。
  迪芬刷地一下红了脸,暗暗地用手狠心掐了一把阿华手臂,又偷偷地扫了一下在座的人,压低着声音说,你还想给别的女人补错地方吗?
  云蔚可能不知道此事,附和着迪芬说,就是啊,有一次他为我补鞋就补错了地方,破的没补,却把不破的地方给补上了。
  这时,装着什么也不明白的我们终于忍不住地坏笑了起来。
  一脸莫明其妙的云蔚,只得看着表情僵硬的阿华夫妻,一再声明自己没说错。
  阿华打破僵局,朱红的脸色依然还能透出几分赧色,他举杯说,管他补对补错,现在喝酒肯定错不了。
  阿华很能喝酒,据说喝过的酒可以用十几吨的船装。今天的酒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手势一种状态,一种既可以炫耀又可以用来遮盖的东西而已。有些事,喝点酒以后可以“扌”旁加个“分”。他对迪芬说,云蔚比你幸福,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的女人生活富足后都没笑脸,有了钱化就特别感到感情不经化,要想化时总像个乞丐似的和别人诉苦。哎,钱和感情就不成正比。
  迪芬一脸不悦,说: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最清楚。
  这时,小洋伞喝酒喝得脚也有点趔趄了,他说话原本有点结巴,可一喝酒就顺畅了,他接过阿华的话尾,好像很有深意地说:如今这个世界感情1克值多少钱?你们看,有这样的一个规律,黄金一涨价,感情就贬值。他拍着云蔚的肩说,不过老同学另当别论,你可要敬好阿华的酒。
  云蔚说,今天大家都应该好好地敬阿华。
  不,你更应该敬好!你不要忘记,阿华当年为给你免费补球鞋,还挨了他老子的两个耳光。
  云蔚笑笑说,这是他自找的吧。
  阿华说,小洋伞,还说这些陈年百古的事做啥?这酒该你喝!
  小洋伞仰着脖子,一口把酒灌进了口中。
  其实,这事我清楚。我知道阿华读中学时就喜欢云蔚,她对云蔚爱得用现在的话讲有点虐待似的。有一次,学校在操场上搞卫生,他让云蔚跟他一起扫沙坑边上的垃圾,云蔚不愿意,他就用扫帚柄打云蔚。我在边上看不过去,帮云蔚说了几句,阿华为了在云蔚面前显示他的强横,就把我摁在地上。于是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长一会,也分不出个输赢,当站起来时,人像沙雕似的,只有眼睛还算干净,能骨碌碌转上几下。          
  云蔚在一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挫了气,直喊痛。
 
  对云蔚,阿华觉得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做皮匠老爸的优势,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云蔚的鞋上。可云蔚是一个文静的姑娘,他爸在她早年的时候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她妈就是靠给一家食品店剥豆瓣帮别人管孩子养活她的,云蔚很节约,一双球鞋总是穿不破。
  在一次在学农的耘田中,阿华悄悄地把云蔚脱在田埂上的球鞋给割破了。当云蔚把球鞋穿上时,只见大拇脚指在鞋头的破缝处露了出来,像一弯月亮,她就伤心地坐在田埂上哭。阿华假惺惺地走过来劝云蔚,并把云蔚的球鞋拿回家让他老爸修补。第二天阿华放学回家,他老爸向他要补鞋的钱,阿华说是把钱丢了。其实他根本没收云蔚的钱。他老子拿不到2毛钱,就给了他两个巴掌。
  这小子还真想得开,他想这也好,可以来个悲情表述,让云蔚看看为了她这只鞋,他还挨了老子的巴掌。可是第二天起来一看,留在脸上那的五个手指早就没了。为了不白挨这两个巴掌,他就使劲在自已脸上又狠狠地抽了两下。阿华满以为带着这两个巴掌印,便可以轻易打动云蔚的心,可是没几天云蔚把对他的月亮般的笑眼,变成白眼。也许云蔚已经知道自己的阴谋了,这使阿华本当要寄出的情书又不得不放进了口袋。
  后来,云蔚就随她改嫁的妈来到了湖州南埠一个小集镇上,为她后爹开的一家点心店做服务员。我下乡的地方就在这个小集镇的边上。通知云蔚来开同学会的地址还是我提供的。

  阿华自从发了财,迪芬把他看得很紧。他知道丈夫目前已经是个差不多人尽皆知的有钱人了。如今的一些女人爱钱爱疯了,自己不愿去艰苦创业,为省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的努力,一看到有现成的,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抄近路,抢夺别人的成功果实。可是奇怪的是有些有钱人,平时的手也抓的很紧,门也把得很牢,每付一分金钱都要浪费脑细胞,甚至该要他付的钱还要赖。记得印像最深的是,一次,迪芬在一家宾馆的大堂吧里喝茶,就看到过一位她认识的老板,外面养着两个女人,还为她们置房开厂,可就为赖一杯茶水,竟还和服务员吵了起来。
  所以,她特别会关注阿华的一举一动。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她去阿华处有点事,只见两个年轻的姑娘来找阿华,她们都穿着暴露性感,其中一人下身穿了一条很短的迷你裙,粉白的大腿像泥水中挖出的白藕,聚焦着男人的视线。她们不认识迪芬,一来就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小会客厅。阿华便跟了进去说着业务上的一些事。
  迪芬接过了公司招待人员手里的茶杯,装着招等客人的样子走了进去。她只见两个女人坐在阿华的对面,姿态不雅,那个穿短裙的女人,整个大腿似乎都在裙子外面,粉嫩优美,吊带衫里的乳沟明显地秀出了一条诱人的线条。迪芬听得出她们在和阿华谈皮革辅料的事。
  迪芬的心也激烈地跳动着,心里有一股火冒了上来,她想哪个男的经得住这些女人的诱惑。她白了一下两个女的一眼,显示出自己的身份。她对阿华说着家庭的事,说儿子明天要买自行车等事。
这招真灵,那两个女的一听,立即站起掩饰着自己肉体,装着欣赏似地看着她说,噢,是老板娘啊,怎么总经理也不对我们介绍一下,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气质真好。
  迪芬淡笑着说,怎么可以和你们相比,像我这个年龄,打死我也不敢穿你们这么的短的裙子了,不然人家不是认为我疯了,就是认为有什么不良企图,你们说是吗?
  坐着的两个女人一脸难堪,说改天再谈,便悻悻地走了出去。
  此后,迪芬便在阿华的公司里担承了一个副总经理的职,有事没事总要往办公室里坐。阿华让她去叉麻将,说是现在这是有钱太太的身份象征。迪芬脑子很清爽,就是不上阿华调虎离山计的当。阿华的电话很多,尤其是手机,迪芬发现阿华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他起先接电话时,声音很大,好像在说着业务,形似漫不经心,站起来边走边打,渐渐地声音也变得有些柔和了,最后他不是在有意拉动裤子上的拉练,装着小便模样到走到厕所里,就是拿着手机走到外面街上去打。迪芬有时会悄悄地跟着他,躲在玻璃窗边看他,听壁脚,要是听不到声音,就看他打电话时的脸部表情,表情最能说明问题,赖也赖不掉,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尤其是男人和女人打电话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并且也从中可以看到这关系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这些瞒不了迪芬的眼。
  每当她看着阿华低头环视一下周围,后又在压低声音说话,脸上的表情特别亲切温柔,嘴巴张合的幅度也变小了,节拍也变得慢了,甚至还在做着优美的动作,做着欠意般的动作,做着用手扪心的动作,做着哄人动作。这时,迪芬就会血往头上冲。他甚至会冲出去,失态地大声打扰,说,有完没完,什么重要电话要避开老婆,一定要到外面去打?
  每当这时,阿华就会说我不是刚上完厕所吗?你这样整天像个特务一样,盯着我,还让我做人吗,我连一点自由也没有了,做人还有意思吗?你别放着好日子不过,告诉你!
  阿华每次在我面前说起这事,特别委屈似的。他说,有时的确是一些女客户打来的业务电话,这些女客户和我也开惯了玩笑,一打电话就说好想我,说我把她忘了,说她每天总是记着自己,这都是说笑话。
  我说,这样的电话你不是可以在迪芬面前打吗。
  哪里,我上次就接到这样的电话,我对那电话那头喜欢开玩笑的女客户说,哪里啊,我怎么会把你这个大美女忘了呢,昨天我还梦见你呢。可这下迪芬听到了就吃醋了,和我翻了一天的脸,说我做梦娶美女。跟她解释也没用。其实她在我资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的忙,人家现在说笑话,你一本正经地和别人说这个那个的官腔话,有谁还会和你做生意呢。做生意做生意,不少生意都是做了个人情。她老是提心吊胆说别的女人看上我兜里的东西。你说这是不是更年期综合症。
  我就对他说,那你为什么老是到厕所去尿尿呢,你不可以去屙屎啊,这样不是可以把电话的时间打得长一点吗。

  有一次半夜阿华回家,迪芬装着沉睡。当确认阿华发出呼噜后,然后起来装着要小便,只开了一只床头的小灯。她看着阿华睡得死猪似的,张着口艰难地吸气,喉头发出了一阵颤动的声音,闭口吐气时,把两块巴掌肉鼓了起来,把酒气喷在了迪芬的脸上。迪芬皱着眉屏住气,把头转了过去便起身了。
  平时迪芬起来方便总是开着雪亮的吸顶灯,拖着拖鞋走起路来象打拍子,地板也被拍得颤动。而今天她轻手轻脚的动作,反而使阿华的呼吸出现了骤然的停顿。阿华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眯着眼一看,直觉告诉他,迪芬正在检查着他的衣服。而阿华的呼吸异常,让迪芬吃惊不小,她便蹑手蹑脚又走近阿华的床头,看了一下阿华。阿华转了一个身,假装又发出了呼噜。
  迪芬指着他骂一声便离开了他的床头。
  阿华眯眼看见迪芬又拿起他的西装从背后嗅到前胸,在前胸尤其嗅得认真,上上下下,嗅嗅停停,眼睛轱辘辘地转,鼻子里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吸气声,然而又把衣服对着光看着个究竟。突然迪芬凝神屏息,把一双小眼睛睁发亮,她小心地在他衣服的肩头掐着什么。阿华一阵发虚,背上冒出了一层油汗,他知道被迪芬发现了一根黄头发了。只见迪芬的脸色由收获的喜悦变成了怒色,她把头发对着光,掐着头发的两头,似在研究密码,还时不时地低头扫视一眼阿华,完了,便迅速地把头发绕在自己的食指上,放进了自己的睡衣袋里,还生怕逃了似的,又用手在再睡衣袋上摁了个结实,便又打拍子似地走回床前,看看依然打着呼噜的阿华,怒目而视地小声说着,明天跟你好好算账。

  婊子!阿华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都是这个婊子不好。
  晚上,阿华陪朋友吃了晚饭,走出饭店,朋友们按摩着肚子就说释放点酒劲,便到了阿华曾经转手的人间仙境歌厅去唱歌。阿华其实也好久没去歌厅了,只是陪朋友也不好推却。大家一个人叫了一个小姐,箍着小姐的脖子唱歌。唱了一会,陪阿华唱歌的黄头发小姐阿琴邀阿华去跳舞。
  阿华酒喝得有点多,酒乱性。他看着这位身材修长而不失丰满的阿琴,往日的跳舞的经历又出现在他的感觉中。他双手搂着阿琴的腰,阿琴轻轻地勾着阿华的脖子,黑暗中阿华闻到了阿琴身上散发的阵阵迷人的香水味,激起了阿华兴奋的神经,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身子。阿琴富有弹性的丰胸紧贴着他,脸倚在他的肩头……那根致命的头发此时鬼一样地附在了他的身上。
   
  早晨,夫妻俩起来,各不做声,你看我,我看你地在穿着衣服。迪芬忍不住强压住声又显示了威慑地说,昨晚你去哪了。
  阿华经过一夜的压抑,像一窖已经发酵了的沼气,找到了一个出口,大声地说,女人就是女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挂在心上,我可是一个做事业的男人,不想为这些锁碎事烦心。
  什么锁碎的事!迪芬说,亏你还有脸说,我问你……
  别问了,不就是你半夜起来对我衣服作体检呢,做得真敬业,还中西医结合呢,作完了CT、B超,又把中医的望闻问切都用上了,终于找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还藏在了口袋里。于是,阿华从迪芬的口袋里抓出那根黄头发,笨手笨脚的学着迪芬的样子做了起来,那生硬的动作像被冻僵似的,更激动起了迪芬压在心中的气愤。
  你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你别忘了你有今天是我爸的功劳,不然你还是臭皮匠一个。
  阿华愤怒了,他指着迪芬的鼻子说,你也别忘了,你爸乡下几百个平方的小别墅,还有一辆丰田轿车是谁买的?你爸那2万元我还得还不够吗?像我这样的男人,你到哪去找,换了别人早把你休了。
  于是,两人推推搡搡,迪芬就赖在地上呜呜地哭了。阿华最怕女人赖地哭泣,他心烦死了,为了有一天的好心情,他不得不软下心来,用好话医好了迪芬的痛。

  让酒精燃烧得十分兴奋的老同学玩起了吃交杯酒的把戏。
  小洋伞硬是把阿华和云蔚拉在一起,玩着将严肃变成低俗的游戏。
  云蔚红着脸,她的手在小洋伞的手中挣扎,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着迪芬。
  我虽然喝多了,脑子却还算清醒。我发现迪芬的脸有点白,一只手在掐着已经没有多少感觉的丈夫。我便使劲地去阻拦,担心这么一玩玩出了状况,但我还是被这群热情的有些有过份的人们挡住了。我稀里糊涂地趴在了桌上,朦胧中,只见阿华和云尉那一粗一细的两只手臂像做工极差的两段麻花拧在一起。
  鼓掌声和笑声乱得像一团花花绿绿的垃圾。
  说实在,男人值了钱,就像笼里的鸟,重视你,爱护你、关心你、妒忌你的人就多了,有时会比我这种不值钱的男人更悲哀。小说写到这里,自己也有了阿Q一样的庆幸。当时小说中的我酒喝多了,头已经抬不起,但我不知迪芬面对此情此景将会是雄狮还是狐狸。
  迪芬还真想得出,她起身便把自己的手也挽着阿华的手,说玩三人交杯才有意思,这时,云蔚吓得只好硬是把自己的麻花拉了出来。
  阿华一脸无奈,却装得不失风度,和他老婆喝着完了那杯发了酵了的交杯酒。
  同学会的聚餐结束,接下来就是喝茶,一来也可以醒醒酒。
  云蔚自然有一肚子的不快和难堪,本来打算在过夜,这下却说是不放心儿子要回湖州。
  阿华便为同学们安排好喝茶的地方,说自己要送云蔚回湖州。
  迪芬表现得很大方地说,还是让她打的吧,钱我们付,况且你喝酒能开车吗?
  阿华正经地对迪芬说,这么晚了,让云蔚一人打的不安全,前几天不是杭州有一个女学生让出租司机给杀了吗?阿华对云蔚又说,这样吧我们先一起去喝茶,等酒醒了我送你回家。
  到了凌晨,大家觉得酒都醒了,才让阿华开车去送云蔚。
  这时迪芬一脸不悦,走到我跟前说,阿宽,你也一起去,坐在他前面,让他开慢一点。说着她硬是拉开小车门,把我塞进了副驾驶座。
  你看我真的感到屈,好像有钱的男人才值钱。
  我怒了,我一开车门,走了出来,我说我老婆在家等我,不去了。我把车门碰得连小车都晃动。
  阿华走了过来说,阿宽都是老同学了,而且云蔚和你接触最多,就算送云蔚吧。
  这时云蔚走到我跟前说是要打的去,不麻烦大家了。我发现云蔚的眼睛有些红,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开了后车门让云蔚先坐进去,我便坐到了前面。
  不知怎么车在街上兜了一下,这时阿华就在一处ATM机前停了下,拿起包,说让我们等一下,他就走到提款机前,趴在那里不停地输着密码取钱,老远电脑数钱的声音轻轻地震颤着深夜宁静的气氛,像诉说着愉快的心情。
  一会儿,阿华掖着那只鼓鼓的包进了汽车。我说你小子,送完云蔚你还要上那消费?他笑笑说,人来到这个世上带了根脐带,去时带了根裤带,钱多了也压得累,钱是要化费出去才有价值。

  经过1个多小时的行驶,我们在云蔚的指引下,在一幢全部熄了灯的公寓前停了下来。云蔚的家住在三楼。
  阿华掖着包,执意把云蔚送上楼。我抬着头往楼上看,楼道里的灯,随着上楼的脚步声一层层地亮了起来,等到三楼的楼道里的灯亮时,脚步声就消失了。一会儿,三楼靠东边一户人家的窗里亮起了灯。我发现这雪亮的灯光,透过窗,映在对面淡色的广告牌上。广告牌上出现两个人上半身的影子,一个是长头发的云蔚,一个是短发的阿华,他们投在广告牌上的影子,好像在演皮影戏似的。这时我发现长发和短发的影子在来回地推搡和缠绕,动作有些剧烈。我心想,这阿华是不是欺负到人家良家妇女身上了。我心里很是愤怒,你阿华送云蔚原来还有存着这颗坏心。我便马上打电话给阿华。电话那头只听见阿华有些气喘,说让我等等,一会就下来,说着就掐断的手机。这时皮影戏里的长发女子双手扯着短发男子,一会两个人的影子在上演着逃避、推挡和重迭的戏,分不清这些肢体语言是在说明什么。这时影子突然分开了,又突然硬拼在一起,不依不饶,十分激烈。突然,广告牌一片漆黑,我转头一看,窗里的灯熄灭了。我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血直往上涌。
  我刚想不顾一切直奔三楼,这时,灯又亮了,我看见广告牌上映着的人影,那短发男子甩开长发女子,消失在皮影戏中。这时,楼道上传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会,阿华就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掖着的包已经瘪了,他面带笑容一付满足的样子。
  我愤怒到了极点,你这个无耻小人。我骂着就上前将一巴掌重重地掴在他阿华的脸上。
  阿华一把揪着我的衣服,紧攥着拳,说,你疯了,吃错药了。
  这时,阿华的手机响了,他气愤地一把推开我,对着手机,听了一会,不耐烦地说,云蔚,别说了,这是应该的,只是刚才我们在楼上让阿宽这小子想歪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云蔚的,云蔚告诉我,说阿华知道她无法为儿子筹到这么大一笔钱去上学,就说由他来负担儿子的学费。她一定不要,推搡之间把灯碰灭了……
  我一把抱着阿华说,好兄弟,我冤枉你了!
  他摸着脸,轻轻地搡了我一拳说,你出手也太重了,你把我当成了练拳击的沙袋。
  这时,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让我们快上路吧。抬头一看,只见云蔚探出身子,和我们不断地挥着手,并对阿华说,这钱我以后一定要还你的。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只是我心里突然觉得和阿华离得近了,我感到其实阿华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丈夫,此时,我反而对阿华的家庭处境有了几分同情。我跟阿华说,迪芬看来管你管得真严,你以后就注意些,免得整天弄得不开心。
  没办法,阿华叹了一口气说,她就是这样,老是不放心我,你看这样让我怎么做生意,她说她就不能看到我有半点对她的不忠,可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她动不动就说要离婚。每次我在外面时,她总会找各种借口给我打电话,表面上是在问我冷吗热吗饿吗累吗别多喝要不要我来接你等等,其实在了解我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事。你看烦不烦啊?我一到外面就像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不断地在向长辈汇报着生活情况的同时,还在接受着长辈的生活指导。
  阿华拍了一下方向盘,说,最可气的一次是我在洽谈生意,她打来了一个电话。我接完电话,那知这个外商会汉语,他耸耸肩,摊摊手说,总经理先生,我怀疑你的生产能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对不起,我不该听你的隐私,可是我还是身不由已地听到了。我想,你连这点生活小事也不会自理,这么大的订单你能自理吗!于是,那个外商就起身不断地点头哈腰离开了办公室。
  阿华大声地说,你说我气不气,我的尊严全没了,而且在一个日本鬼子的面前。只是我也对鬼子说一句让他失尊严的话,我说,你有自理能力还他骂的来中国干什么。回家后,我就狠狠地打了迪芬一个巴掌。我愤怒地对她说,我们要是离了婚,我会在外面为所欲为,你还能管得住吗?她说,谁叫你是我丈夫!我不像别的女人,有了钱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要不是为了让儿子有一个体面的完整的家,我早就不会和你过到今天了,随你眠花宿柳我都不管。
  阿华说着拍了一下我的腿说,你看悲不悲哀。她宁可没我这个会挣钱的丈夫,就容不了我有一点让她怀疑的事。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面上,我早就离了。
  我对阿华说,你听说过没有?男女之间的爱就像一辆汽车的外壳,性才是这辆汽车的发动机,要想让这汽车始终能跑,发动机可不能熄火啊。
  阿华对我白了一眼说,你小子别装,夫妻都是一样,找对象时都好得粘在一起分不了,做了人家,天长日久,就像左手握右手,没感觉了。我估计你的车也总停在车库里吧,其实夫妻只是隔了一层纸,表面好看,只是一捅就破。

  睡梦中,我的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我阿宽,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马上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清醒了,一听是阿华打来的。
  他说,阿宽,我噪醒你了,真没办法,你说,我们送云蔚到湖州,你一直在我旁上,我们做了什么吗!你看她又和我过不去了,说是旧情重燃。说我不让云蔚打的是我要这副牌撕。说我和云蔚没喝成交杯酒不罢休,还说我一定做了什么事亏心事,回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从没见过我这么高兴过,要我交待。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扔塑料衣架的声音,而且扔得很重,衣架在地上还弹跳着。
  我一看时间,从湖州回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在为这事吵着。我没好气地说,你叫迪芬听一下吧。
  一会儿,扔衣架的声音停了,一个抽咽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里,说,阿宽,你一定是帮他的,我知道他一定送那个女人上楼了是吗?而且一定在楼上呆了长久是吗?
  我第一次这样又理直气壮地说着谎,我说,迪芬你听着,你要是不信任我,你就别问我!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和阿华一起送她上楼,然后又一起下来,我再告诉你,你的丈夫是一个不错的丈夫。
  到底老同学不一样,我谁也不信了。只听到她把电话啪地一下搁了。
  我生气地搁空了电话。我觉得这迪芬也太过份了,本来有些同情迪芬的心发生了逆转。从内心来说,我不希望他们分离,但再这样维持如此糟糕现状,实在意义又不大,清官难端家务事。我觉得他们的婚姻可能已经维持到头了。

  我想随着他们的家庭战争深入持久地打响,我已经再也不能履行维和的职能了。我就去移动公司换个手机卡号,决定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谁知在这场让人听不懂的音乐会上,又让我和阿华联系上了。
  我知道烦恼会马上接踵而至。

  然后奇怪的是,他们夫妻俩仿佛在我的生活中仿佛消失了。我也没敢打电话给阿华,不知他们夫妻俩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已经陷入了旷日持久的离婚官司,还是相互依然在折磨着对方的生活。我也担心有朝一日会收到阿华新婚的请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却最终分离而难过。我也怕看到迪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着阿华的不是,让我在不断为阿华的举证作着证人。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阿华的电话,还没把手机贴上耳朵,只听见手机那头嗡嗡发出含糊不清的话,像当浸了水似的。当我把手机一贴上耳,只听到他颤颤地说是今天请我喝喜酒。我一楞,马上想到阿华真的又娶新娘。我脱口就说,看你这个臭皮匠美的!你打死我也不来喝。说完就立马掐了手机。
  谁知一会裤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地震颤着,像一只苍蝇盲目地扑打着玻璃窗。我摸出手机一看是迪芬打来的。我知道一定是一个弱者悲痛的诉说。
  可是迪芬的声音却明显带着几分自信和喜悦,阿宽,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们请你喝酒。你别意外啊!这些年也真把你烦够了。实话告诉你,自从上次阿华送云蔚后,我们吵吵闹闹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真的到民政局里去离婚……

  在民政局的门口,迪芬看到一对离婚的人,从里民政局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男的对女的说,你要离开我这座金矿,你会后悔终身的。
  “金矿”两个字突然把迪芬砸醒了,这个词很痛快地表达了她一直想比喻又比喻不出的词。迪芬卟哧一笑,她觉得这个说这话的男人真有趣。心想,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值得这个女人留恋的地方吗?他们一定也有过像蜜糖似的日子。她心里泛出一阵酸痛,其实说到底阿华这人并不坏,他做生意也很辛苦,是不是自己只知道挖掘丈夫的金矿,而不知道是去寻找丈夫心里头藏着的金矿呢?
  这时,她发现,这对前夫妻走到马路上,各自东西。一对经营了十几年的夫妻跨塌了。
迪芬突然眼泪突眶而出,看了一眼阿华,拉了拉阿华的衣角,轻轻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高兴地对着手机那头的迪芬说,好,这酒我喝定了!

来源:  作者:  编辑:徐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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