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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腊红

[ 发布时间: 2012-03-14 15:21:23   打印放大缩小 ]


 朱森娟

常常,在梦里,小茶有一片薰依草田,又有一片向日葵园。
  不过,那是在她老了以后,所拥有的场景。
  女人都会老。老了,身上不再有月月来红,也无班可上了,她就独自去乡下,守着三间旧屋三亩薄田度日。四季,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而阳光完整地泻满村居周围。入冬时节,她就在门前水泥地上铺开干净的芦竹帘子,摊二床被子在上面晒太阳,那样有着世俗鸳鸯嬉水图案的丝棉被。
  老了,一天一壶粗制的红茶水,从早泡到晚,从早喝到晚。
  白头发依然不多见,脸上却长了沟壑。一日一日坐在门框边的竹椅上择蔬菜,再阅着天色,不见人,也不会再见到之鸣,那么再老再丑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保不定某一天之鸣会来讨水喝呢,从天而降似的,在一个五月的缤纷午后,他正好开车路过此地,远远望见这屋旁大片的金黄的葵园,朵朵葵花那样芬芳热烈,向他微笑示意,于是下了地。
  她正在花丛中松土呢,他一步步走近,近了,近了,就在她眼前了,还是他曾经的温情模样,她是定定地迎向他?还是小女孩般一扭腰躲开?
  这分明就是名著“廊桥遗梦”里罗伯特和弗朗西斯卡初相遇的片段,所不同的是,小说里,那个故事才开头;而这里,却是小茶杜撰的悠远的结尾——

  家远在外面抱小姐,这事儿小茶从未想过。倒不是因为没看见,而是小茶的思想里从来没有这个意念。她有时晚上接到他的电话,不回家。知是正应酬喝酒,她也很理解。男人工作性质嘛,上班又在另一城市,有时住在单位,很正常。
  或者晚上九点钟小茶电话打过去,电话一通,那边传来嘈杂的歌声和人声,那是在K厅,和客户一起。娱乐总是这样的,在工作之外,没时间没规律,全是为生计。
  家远在酒桌上时,小茶从来没去想男人一般应酬喝酒后还是会有活动,而知道了家远在K歌后,小茶也从来没想,他们还会叫小姐。
  总之,三十四岁的姜小茶在许多问题上是个最没有现实感、具体感和想象力的女人,她有时候看问题很锐利很有力,有时候又不谙世事到漫无边际。这一点对应到另一个男人罗之鸣身上,就更贴切更鲜明。
  罗之鸣,小茶与他这二条平行线,平行了很多年,却忽然因了这年的母亲节,竟跳起舞来。
  2010年的母亲节,那是怎样的一天啊?小茶生命里无数平淡日子,叠起来倒下去,都不过是为了成就这一天似的,就象无数星星,隐没在月亮无垠的光华里。
  还好,有萨福大诗人的诗在真实地表达着小茶的感受:

  没有预兆/就像旋风袭击一棵栎树那样/爱撼动着我的心。
  
  是雨天,雨水粘粘连连,空气里全是闷和潮湿。小茶去小学开了一场庆祝母亲节的家长会,坐在女儿位置的小椅子上,拿到了桌肚里女儿送的小礼物,一个自制万花筒,一封手写的歪歪斜斜的信,信封上写着“爸爸请走开,妈妈请打开”,她不由甜蜜地笑了,又看到了信里女儿写的将来要做一个健康快乐不平凡的人,她又笑了,女儿才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回家路上,她决定到单位里转转,趁下午的闲时光,干掉一点手头积累的活。
  小茶工作的这个行政大院,地方很大,环境很好,办公楼群之间,尽是树木葱笼,鸟语花香。院内的人工小山坡,大到完全可以放羊。因是休息天,里面的幽静味儿,让人想起某个疗养圣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小茶从地库乘到一楼时,电梯门再次打开,很意外的,走进来的人竟是之鸣,真是巧合。
  他是她的上司,哦,不,他和她是隔了很多台阶的,就象大拇指和小拇指,夸张一点是西瓜和芝麻。但罗之鸣认识小茶,知道她姓姜,叫姜小茶,是属下某部门的办事员,这也算是不容易的。大约因为小茶歌唱得好吧!这里,只有罗之鸣叫不出名字的人,别人都知道他。
  她用细长的眼睛向他笑笑,他朝她微微点头,面色挺和缓,但小茶还是感觉局促不安,那是她自己制造的。她于是略低了头,眼睛移至电梯门。一绺头发落在额前,她抬手拢了拢,露出洁白小短衫下碎花长裙的腰身。
  电梯的门在七楼自动移开,小茶走出去,留给之鸣一个婷婷的背影。她知道,电梯下一站将直奔十五层,那里有之鸣的超宽大气派办公室,她这样的人若走进里面,就会缩成一只小小茶杯。小茶曾经代别人送文件去过一次。
  小茶走进办公室,把桌上堆放的文件资料进行归类整理,在电脑里打印目录,为了排遣无聊,她打开手机放歌来听,“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旋律很轻快,歌词很抒情。
  喝了杯速溶咖啡,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不经意的就瞥见电话机上有未接来电,内线的,一查通讯录,她吓了一跳,将信将疑回拔过去,还真是罗之鸣,他说:小姜,你能上来一下吗?帮我的电子文档排版一下。
  她上去,楼道,有一种寂寞的静。门虚掩着,仿佛世间所有的繁华都潜藏其中。之鸣穿衬衫长裤,站在小茶面前,背后是巨大的落地长窗,窗外是似画卷一样气势雄伟的广场。
  她拘谨地问,哪里需要帮忙么?说着朝电脑桌方向望而却步,然后他的手臂搂到了她的肩上,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惊呆了,她的半个身子于是不能动,但还是机械地走到了宽大的电脑椅面前。
  他,他,一直以来,在小茶远远仰视的印象里,他是多么符合她理想的男人哪,外表斯文,儒雅诚恳。每一次开大会,他在台上讲话或作报告,声音充满了柔韧和磁性。那些似棉花似云朵般的柔软,就这样侵入小茶的内心。而每一次,只要有之鸣在的场合,诸如过年晚会、各种庆典,人越多越喧哗时,小茶便越感到孤寂,是那种置身戈壁,身无可依,心事无处说的黯然,和神伤。
  他在人群里的高处,洁身自好,没有绯闻,也少非议。这也没什么。但他对家的担负和尊重,小茶离得再远,也能恰到好处地知道一些事实。据说,他会很认真地收拾家,照顾体恤多病的太太,懂得女人的不易。这才是,好男人的楷模。分明有底气,能高调,却不骄不躁。
  她帮他处理文档时,他走来走去和她说话,他说中午应酬,碰到谈得来的朋友,未免多喝了几杯。他说他很累,每天都是忙不完的无厘头之事,完全身不由己。小茶不知他是醉的很,还是微醺,在这方面她完全没概念,因为她喝不来酒。他应该是正兴奋着。他捏住她的手,后来,他要求抱抱她,在十五楼偌大的办公室里,在落地窗前,她拙笨地让他拥抱着,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身后,雨丝纷飞迷乱了整个世界。然而因为慌、因为乱、因为完全没有预兆的巨大震撼,很快,她就从他身边跑掉了。
  她以为,她们会有以后的。
  她面颊潮红,内心纵有千军万马,完全溃不成军。这余下来的午后,她陷在自己的座椅里,不能说话,不能做事,思维不能正常运转,她只能呆呆地坐着,呆呆地傻着,她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她会看到这个让她产生信仰的男人的软弱无助,他是多么近,又是多么无力呀!
  世界乱了,真的乱了,怎么可以这样?那以后的日子,一天一天,总是下雨,六月的合欢树上,流苏般艳丽的小花,被雨水浇得七零八落,宛若小茶魂不守舍的痛苦。她去买水果,挑好了付了钱就走,回家才想起芒果还在水果店里。她洗衣服,把衣物丢进洗衣机,看着衣物在水中旋转,却不记得要倒洗衣液。她满世界地找汽车钥匙,钥匙却分明在她手心里攒着。她开着车神思恍惚,听不到外面的喇叭声响,最后不得不靠路边停车,把头深深地埋在方向盘里,良久不动。
  罗之鸣,他不知道,他的酒后之举,硬生生地把小茶的魂给抱走了,她成了他的落网之鱼,一条眼巴巴等爱的可怜小鱼。他的网,要了她的命。
  可是,那以后,她再也不见他的人影。他办公室的门,总是关着,她一次次借故的去,总是徒劳。她发他手机短信,谨慎的、恰当的、用心用情的简短用语,他初时还间隔长远地回上几个字,后来就干脆不回了,尤若一颗石子,投到最深的海底,看不见一点泡影。
  而她,竟然没有勇气打他电话,一天二十四小时,上午上班时,她觉得应该中午时打,而中午休息时,她想,也许他在家不方便。那么晚上,晚上他应该更忙。而她自己,晚上也要忙着家务,照顾小孩。等到辰光一晚,她觉得更不合适。
  她又好象怕打扰了他———这样纷繁的心事,如丰水期的溪流般丰盈、满溢、日夜不停。这慌,这乱,这自苦,咫尺天涯近,咫尺天涯远啊。
  她好想哭一场。
  她写了封信,最后通过邮局寄给了他,她把最想说的话全部写上去了,浓缩成一张纸。她要他看到,被她打动,给她回音。她重又发了短信给他,但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她还是什么音讯也没有得到。
  他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她想。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必须要忘记他,就当她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想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刹那的轻松。
  这日小茶乘单位的车出门办事,中途回到单位,是下午三点,走进玻璃大门往前一看心头就一紧,因为发现罗之鸣正在电梯门口站着,还有其它的人。小茶先看看自己的衣饰,蛮整齐,再一步步走过去,世界那么慌,好象天地间又成了只有之鸣一个人。她没想好是否该说点什么,之鸣却很主动地和她打招呼,“外面回来啊?”,笑容和语言都很有亲和力。然后一起踏入电梯。
  电梯里的其它人,事后小茶再也想不起一丁点的模样,但是罗之鸣,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跟他说一句:我已经好了,我已经放下你了。然而只一个照面,就象一个大浪猛烈地拍向她用沙堆筑起的城堡,轻轻巧巧,城堡全无踪影。
  又换成更深的眷念,变成小茶清晨醒来脑海里飘出的第一个念头。

  家远在家时,小茶很难跟他说得上话,他的手机似乎总是捏在手里,业务一谈就是半小时,关于工程关于标书关于材料报价,关于跑单位关于请客吃饭和娱乐。孙家远掌管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道路交通工程公司,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节假日,他难得休息陪妻儿去饭店吃餐饭,他像搂着前世小情人一样搂着十岁的女儿,找饭店寻坐位点菜之类全归小茶,问他想吃什么,他也没有定论。
  一家三口吃饭的气氛有点闷,家远一抽烟,小茶就皱眉。家远不抽烟,又象鸦片瘾上来一样人无精打彩。天伦之乐,这本来是小茶期待的,却变得明明桌旁坐的是自己的亲人,她却感觉孤伶伶的。
  什么都是习惯问题,这样的生活习惯,已经很妨碍合拍的家庭生活。
  小茶想起平时晚上,通过电话传过来的家远身旁那些高亢的男女喝酒说话声、乐声、那样的环境松驰兴奋,肯定会上瘾,而十年婚姻里的女人,平淡无味,安放在那儿就可以了。
  唔,对于男人来说,婚姻久了就是客厅墙上的那幅画,明明蒙了灰尘也懒得去除。
  小茶不吭声,吃完饭她把二个吃剩的菜打包提着去总台买单,然后打道回家,这样晚饭可以少准备点菜。日常生活除了上班,还是做家务搞卫生像嗡嗡飞着的蜜蜂一样去学校看孩子。男人当然是袜子不洗一双,人到中年,天天在外面奔波,没有一天回家不累,只想坐在沙发或电脑前休息一会儿,最好老婆能给倒杯水,不要在一旁唠叨添烦。
  维系二人之间的粮食,当然是洗洗睡了,做爱像演默片,彼此早已习惯。但是身体是渴求的,家远的手摸到小茶的小腿,她便感觉皮肤的饥饿缓解了许多,似置身山洞,头顶岩石缝里渗出水滴,渴的人正好仰头张口去接。
  有时她会很投入地把家远的背抱得很紧,她在心里喊,之鸣,之鸣,如果是你,我还有什么奢求?
  家远走后,小茶就找闺蜜吃饭逛街,或者坐下来喝茶聊天,那日有仨女人,除了她,还有一白领一商人,都同龄,话题扯到男女关系又直奔小茶身上去,小茶一口肯定家远在外面的清白,原因是他是很理智很刻板本质很好的工作狂,商人不免嗤笑,人人都晓得,有外遇的男人总是妻子最后一个知道。并举例大家都认识的本市某皮草公司老板,公认的好男人,老婆认为就是全世界塌了,她老公也不会变心的,他的性能力还是要靠老婆用补品供着才行。哪知道?不过是换了个年轻风骚一点儿的女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最后还不是只有拱手把男人让给人家?
  还有,现在男人在外面喝酒娱乐叫小姐,这种事情是司空见惯的,那种地方去得多了,男人要变坏太容易。不是人不好,是这个社会的原因。你男人这点收入可能不够在外面养女人,但是绝对能逢场作戏。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商人闺蜜呈上总结,白领也附和:男人对家庭这么不管不顾,对老婆这么没有耐心,好象不应该吧?
  三个女人扯完嘴皮大家也就散了,小茶回到家里,真是越想越坐不住,这个家,无论她回来多晚,家里永远都暗着灯,男人永远都比她晚。本来今晚家远已经早早打电话来告过假了,说是应酬喝了点酒就不回家了。小茶也很安心,反正自己独自收拾就行了。
  但是现在,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如此焦灼不安,终于拔通电话,那边果然是一片乐声,喝完酒又去夜总会混了,家远。这是小茶不曾意料的,她在电话里发狠:你在一小时内无论如何给我打的回家,你凭什么不回家?
  男人直着嗓子说不行啊,人家不走我怎么走啊,我得买单啊。
  我不管,你不回来啊?你不回来以后也别想再跨进这个家门。
  女人顾及颜面,只因未到愤怒时。
  隔了大半个小时,电话再打过去,男人还是说现在走不了。
  小茶在家里嚎啕啊,最后以“你不回来,我就跳楼”收场。
  然后,任凭桌上的手机怎么响,任凭男人再怎么打电话回来,她都不接了。她累了,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睡在床上,初时还时刻关注门声的动静,后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件事情闹过后,白领闺蜜转变观点后的意见是:男人总是挣钱要紧,以后不要在晚上八九点钟打电话过去,免得不开心。不要逼着他在喝高后回家,万一出事情后悔未及。
  小茶想想还是有道理的,当然,那天夜里家远后来还是回来了,并且在床上对她又是亲又是爱,小茶问他有没有叫小姐,有没有抱那些没有思想的鲜嫩的皮肉?家远恨恨地说:叫也是为某些大人物叫的,比如你们单位的老大,我们花大钱花大力气,才侍侯到他们,还惟恐这些官老爷玩得不爽,得小心翼翼陪着,你以为我容易么?我。
  黑暗中,小茶张大嘴巴想着罗之鸣,浑身的血液变得僵硬,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是否他,也纵情声色,也抱过无数小姐,抱个女人就像抱颗大白菜?哦,不不,不是的,不是他,罗之鸣,他怎么可能这样?
  但是另一个声音对小茶说:他怎么不可能这样?你又知道他多少?他的生活,八小时之内,八小时之外,你亲眼跟踪过吗?
  你不就是那颗被他抱过的大白菜?只不过,你与别的女人最大的不同是:你从此,枯萎了。

  罗之鸣站在某个菜场的菜摊前,今天是星期天,夫人出门在外,难得有空和女儿一起去看趟母亲,路过某菜场时,女儿提议买点菜给奶奶带去。他这样的男人自然不属于菜场,所以只是站在女儿旁边替他付账。
  小茶此时也站在同一菜场内,刚把孩子送到老师家学琴。紧接着奔向菜场。东看西看,手里拿着钱包和菜袋子,身边人群熙来攘往,浮影接踵。她的脑海里忽然崩出一句“岁月似浮沙,想要的都会被风吹走,只留下不想要的忙碌,每天如形随影”。然后边看边往前走。
  罗之鸣先看见小茶,是她那身果绿裙装先吸引他的,还有同色水晶项链,绿的如此纯粹,细看才发现是这个女人,她以前头发是散开的,今天在脑后挽了个高高的髻,有点不一样。当然,最主要的是,之鸣很少去注意她。他也好久没在单位里出现,他前段时间去外地学习了三个月。
  然后就无可避免地撞见了,他跟她打招呼时,他看到一朵红云飞快地在她脸上漾开,然后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似有小鹿狂奔,又似电闪雷鸣,还像潺潺溪流,那内容是杂乱的急烈的又是温柔和慌不择路的,悠忽一下就从他眼前过去了。
  他回头再想看看她的踪影,她却已闪身不见。
  他心里有瞬间的异样和感动,这个女人,似乎对他还真有那么点小意思,而不是目的明确地想要靠近。在车上,他在脑里拼命搜索关于她的一些信息,她给他写过手写信,他匆匆瞥了一眼就撕了,还有那些手机短信,混杂在无数乱七八糟的短信里,也没有放在他心上。他每天要处理许多公务,接听许多电话。就算是闲下来,他的脑子里也要不停地梳理方方面面的关系以及参加各种推不掉的会议和应酬。
  女人,女人他见得多了,投怀送抱的,暗送秋波的,都是怀有手段带着功利的。在他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仕途上,女色这根弦他一直紧绷着。他一点不都希望因为自己一不小心,为了女人而功亏一篑。那样太不值得。在办公室里抱着小茶那次,实在是他酒后的一个小意外。他事后也想过了,如果那个女人要找他的碴,他就找机会安排她到基层去上班吧,但看起来她不是那种女人,她有点柔弱还带点傻女孩式的天真,试想这个年代,哪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会拿起笔来闲闲地写信?
  这几年,无论从年龄、仕途、人生境界各方面,罗之鸣都已到达峰顶。他很想松懈,也谨慎接受朋友在外面为他买欢,但绝不招惹不该有的是与非。
累了,倦了,有时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也算中年男人,竟然有那么一点暮气降临,有时,他也想要怀里有一个知心着意的年轻女人,但是想归想,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一多,念头就跑。他最能做的,还是多陪陪青春年少的16岁爱女。
  
  小茶准备了一张蔡琴经典歌曲的碟,还有一纸包胖大海之类的中药,放在车上,这是她想要送给罗之鸣的生日小礼物,她喜欢蔡琴的歌,她想要他开车时也和她一样听蔡琴。她知道他嗓子不好,她给他中药泡茶喝。
  那天在菜场偶遇后慌不择路地跑回家,小茶一整天都神思恍惚,捧着饭碗也吃不下饭。她想她无论如何要找机会私下里见之鸣一次,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她知道他的生日在一个月以后,(想要知道她总会知道的),于是就想在他生日前一天,无论如何要打个电话给他,约他见面。
  但是,但是,世事难料,不过隔了没几天,单位里就传出罗之鸣工作调动去另一城市任职的消息,应该是升了吧,小茶只是听着旁人说,并不懂得分辩。
  所有的凝聚起来的勇气,就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茶的办公桌上,有一盆桃红色的花,名字好听,叫入腊红,这花很贱,无香无味,只是疯开,它需要的,不过是浇点水,朝着阳,就行了。
  无法忘掉罗之鸣,忘掉那终成经典的拥抱的一幕,每天看着这盆贱贱的花,小茶便觉得它像自己,骂自己“真是个贱人”,于是恨恨地把一杯滚烫的开水朝花泼去,不解恨,再泼一杯。然后把它扔到了窗台外,它蔫了,枯了,但是隔了一个季节,雨水侵凌,它竟然又重新开出花来。罢了罢了,小茶知道,这辈子她会纠缠在这个梦里的吧,因为她相信,爱如她,只是一个信仰问题,她不能失去信仰,正如她,不能失去她自己。

来源:  作者:  编辑:徐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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