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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那边的精彩

[ 发布时间: 2012-03-14 11:05:17   打印放大缩小 ]


许建康

一个让人感到有些神秘的老袁

  老袁让我感到神秘,是因为要找到老袁还必须要通过第三者的单线联系。在通讯工具极为普及的现在,老袁身边不仅没有什么手机、小灵通,甚至连家中的住宅电话也没安装。
  那天去老袁家也是怀着探路的心情去的。
  路上,我不断对我很早已经的面识的老袁。进行着不礼貌地猜测:一个古怪的78岁的老人;一个经常以税务人员的职业习惯来打理家庭经济的老人;一个内心孤独的老人……
  站在老袁三楼的大门口,听到从老袁屋里传来了《爱的奉献》的悠扬电子琴声,估计老袁家刚才一定人丁兴旺,并有一位小辈在演奏着乐曲。
  随着我的叩门,音乐嘎然而止。房门内出现了面目和霭的老袁。走进老袁宽敞明亮且装修得很有中国特色的屋内,涌入眼帘的是四壁的橱柜内,陈列着各式的古瓷器,除此,偌大的屋内并没第二个人。不过我还是表达了我的疑惑,不信这么流畅的乐曲,能从这位年逾80的老人那粗硬的手指下流出。老袁笑笑说,是自己在弹琴。接着老袁还说自己已经用了三年时间学会了弹钢琴,目前正还学吹笛,他说他还学会了照相,已经拍摄了海宁境内349多座古桥的2700余张照片,他说10几年来还发表了百余篇共计10万余字的文章……
  眼前的老袁,却让我突然感觉到了他神秘地架设在心中那座通往河那边精彩的桥梁。

一只古瓷盘萌生的收藏欲望
 
  20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老袁在杭州路过一家古玩商店时,被陈列着的一只的清代的瓷器盘子吸引了。他走近细看,但见这只仅有12公分的盘子,以红黄蓝紫黑等五彩描绘画着的佛手、钱币等象征着吉祥富贵的纹饰,构图巧妙、设色艳丽,俗而不媚、制作精美,富有中国传统的文化特色。虽然盘上面还有一条裂缝,但老袁爱不释手,觉得这并不影响欣赏的价值,结果老袁以五元钱买了下来。
  得到第一只瓷盘的当晚,老袁象老来得子,好生喜欢,在灯下目不转睛地欣赏,那瓷盘胎薄釉匀,在灯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状。他仿佛看到这棵种植在盘子上百年的佛手,正徐徐地伸展着纤细的而又丰润的手指,屈指历数着她所经历的岁月兴衰和喜怒哀乐,并飘散着阵阵清香,他还感觉到了当年画师把这些代表吉祥的图案,表现在这只盘子上时的脉动。他从未感到一件古瓷可以散发出如此的魅力。
  至此,一向节俭的老袁,为了提高自己对古瓷器文化的了解和欣赏的水平,陶冶自己的情操,家庭的财政支出开始有去无回,并坚定不渝地流向了一个方向。
  中国的陶瓷是中国文化的代表,有着五千年传统文化的积淀。如何鉴别古瓷器的真伪,是一门钻之弥深,仰之弥高的学问。需要掌握诸如文化历史、制瓷工艺、绘画风格、陶土、釉面、颜料、器型及各个不同朝代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知识。
  这对于老袁来说,就象要渡过没有桥的河流一样困难。况且,在古瓷交易中还存在着许多手法巧妙的人为陷井。
  老袁积极地用一颗火热心在寻找古瓷。一次,还是在杭州的古玩市场上,老袁发现了一只小巧玲珑、画工精美花鸟的印泥盒,盒上的小鸟伶俐可爱,栩栩如生,正呼唤着远处天空中的另一个小鸟。
  这时,商店老板大有知音之遇,上前客气地拍拍老袁肩膀,直夸老袁有眼力,他说他开店以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只不起眼的印泥盒。那人指着印泥盒上的画家名字说,这是近代著名陶瓷名家珠山八友中的王琦所绘,传世作品十分罕有,不可多得。
  于是老板说起了这个印泥盒千辛万苦的来历。
  老袁也心生喜欢,经过一番来回拉锯战似的讨价还价,最后,老板将所有的底气集中在一个发自肺腑的“好”字上,说今天宝贝找到了知音,就是亏本出血也高兴。他依了老袁的要价,将印泥盒最初要价的160元,拦腰斩断。须知,这80元已经接近当时老袁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说,这一煞价,让老袁少付出一个月的收入。少付出就是增加收入。老袁准备痛下决心,以80元的价格把那只印泥盒买下来。老袁的左手慢慢地伸进右面西装内袋中,老袁把衣袋里的两张50元钞攥得很紧,生怕别人抢去似的,那是他一个多月的收入。为此,老袁还要对老板作最后的审视,他在掏钱的同时,老袁又以慧眼识宝的双眼,认真地盯着古董店老板的眼睛,他要想从老板的眼中看出其中是否藏匿着不为人所觉察的惊喜和狡黠。
  店老板胖胖的脸上一脸和气,那双细长的眼睛楞楞的,一付诚实的长相。于是,老袁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他一手捏着印泥盒,果断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钱,递给了老板。
  印泥盒买回后,老袁爱不释手,一有时间便从博古架上拿下宝贝,细细欣赏。一天老袁在把玩中,突然发现印泥盒上画家王琦的落款竞被自己的手抹掉了。老袁一拍大腿,自知开着鲜花长着春草的土地下面还有陷阱。
  老袁是一个有毅力和执着的人,别人为他打的退堂鼓,他却当作了前进的鼓点。从此,老袁晚上只要一有空便钻进图书馆钻研古瓷器知识,休息天就跑古玩市场上进行理论联系实际。慢慢地老袁终于练成了慧眼识宝的本事。近二十年来,老袁共收藏了清代至民国的各种瓷器400多件。
  老袁收藏的瓷器,不乏品相精美之器,件件都是货真价实,在目前市场上已属罕见,即使是一些品相不全的瓷器,在市场上也是价格不菲。令老袁陶醉的不是瓷器的价值,而是瓷器上那些描绘着的翎毛花卉、山水人物、侍女仕人、鱼樵耕读的图案,那一幅幅精美的图画,使他了解了不同时期瓷器上装饰的文化和知识,从中得到了无穷乐趣,老袁因此有了较高鉴赏水平,成了一个行家里手。为此,老袁还担承了《海宁收藏》杂志的主编,至今已经出刊了20多期,他自己也写了许多介绍自已藏品的文章,在圈内受到了同行们的尊重。

一个“收藏”桥的决心被镜头证实
 
  老袁收藏瓷器的成功,远不如他“收藏”桥来得震动。也许人们不明白,老袁如何能收藏偌大的桥梁,按现在的家庭面积,即使收藏一座单孔桥也是无能为力,况且好好的一座桥你要是把它拆到家里来,别说不道德,那还会触犯法律呢!
  老袁收藏石桥用的是镜头。
  6年前的一天,连家里电话也不舍得装的老袁,突然化了几千元买了只照相机,并进入了海宁老年大学学摄影。尔后,便向同学们郑重地宣布,他要用照相机拍摄收藏海宁的50座古桥。老年同学都笑着连连说不信,一是因为海宁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古桥了,二是70多岁的老人才去年还开了大刀,能有这个精力去找遍海宁境内的古桥吗?
  其实老袁要拍摄海宁的古桥的念头,是从了解路仲的德义桥开始的。一次,他去古镇路仲寻古探幽,当他走上古朴的德义桥时,被桥上的四只的石狮子吸引住了。老袁便以他收藏瓷器的眼光,蹲下身子细细观赏。但见四只雕凿的栩栩如生石狮,戆态可掬,形象生动,十分令人喜爱。回家后,他念念不忘德义桥,便到图书馆去查找有关资料,才知道这是座建于明代的古桥,已历经风雨400余年,却依然屹立在河上。
  老袁思绪万千,他曾在乡财政工作时,走过了许多古桥,古桥为了沟通两岸,繁荣经济,方便出行,多少年来,忍辱负重,默默地恪守着自己的使命,令人起敬。而现在由于城乡建设的飞速发展,作为不可移动文物的石桥已经越来越少了。况且,自己已经开了大刀,生命也许会在不久后终结,在存在的有限时间里,他要为海宁做点什么。为此,老袁暗下了“收藏”海宁所有存世古桥的雄心,他要为古桥树碑立传,要重新唤起人们保护古桥,爱护古桥的意识。即使在某一天,他突然起不了了,他也尽到了燃尽自己的能量,为黄昏抹上一笔灿烂的晚霞。
  老袁开始了艰辛的“收藏”古桥之旅。
  他每天备了一点包子水果等干粮,背上相机,骑着辆26寸的旧自行车,骑行在田间小路、乡村小镇、草丛乱石及湿滑的河边寻找着古桥的身影。为此,他经常受到村民们的误解。而当他每找了到一座桥,他就会象母亲找了失散的孩子一样激动兴奋。
  为了拍好古桥的风貌,确保拍摄的照片高度清晰,他不顾年老体弱,首先都要对桥进行一番认真的观察,寻找最佳的拍摄点。他每拍一座桥,都要桥上桥下不停地来回上下,远近交替地行走取景,不断地摁着快门,力争以全方位多角度反映桥的全貌。有时因为桥名脏了,看不清,他还要向别人借面盆,爬在桥面上,把身子探在桥外面,用水把桥名一遍遍清洗清晰后,再进行拍摄。尔后,他还要对桥的宽度、长度及厚度用皮尺进行测量,并一一记录下来。为了一丝不苟地立争将古桥的历史考证清楚,老袁还要耗费大量的心血,为自己所拍摄的每一座桥不厌其烦地去查找大量的资料,为古桥建立档案。为此,一晌把财政管得很紧的老袁,却毫不心痛地支出了2万余元费用。
  老袁寻找桥的毅力和面对困难所表现出的决心,连一般的年青人也很难做到。他顶炎日冒严寒,只要自己有觉得精力就出去找古桥。一次正值盛夏,他在斜桥正拍一座名为蚕花桥时,天突然雷雨大作。由于附近没有可躲雨的地方,他为了赶时间,就冒着雷雨拍摄,等他拍摄完后,浑身已经湿透。还是这个季节,一次他到丁桥拍完桥回家的半路上,车胎突然爆了,他只能顶着骄阳,吃力地推着自行车找修车行,一路上他身上的衣服不断地被汗水浸透,又被烈日烤干。2个多小时过去了,当老袁找到了修车行时,又累又热的老袁一屁股坐在地上真的有些站不起来了。
  那些日子里,老袁早出晚归,有时他一天骑车时间最长时达8小时,行路80多公里。毕竟年龄不饶人,有时老袁踏着自行车半路上累得直打瞌睡,为了安全,他就下车推着自行车行走。
  整个夏天,老袁脸上好几次被太阳晒脱了皮。知道情况的邻居们也深深地被老袁这种爱护文化遗产,关注古代建筑的精神所感动。而小辈们知道劝说无法改变老袁执着的心,更是痛在心里。
  老袁为寻找古桥,倾注了一腔心血,付出常人难于理解的艰辛,也获得了常人难于体会的享受和精彩。6年来,老袁行车和徒步打桥的路程达到了7300多公里,走过了海宁170多个村,他的自行车车辙和脚印,几乎几百遍地在海宁700平方公里土地上,反反复复地丈量着海宁的山山水水。他拍摄了海宁境内自宋代至民国349座各种类型的古石桥照片2700余张。所拍的桥中,有宋、元、明、清及民国的,这些桥中,有单孔桥、3孔桥和5孔桥。
  说来也许不信,老袁拍摄的古桥,大部都隐居在杂草丛生或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些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古代文明,在没有被现代文明替代之前,都有一种隐士般的清高和尊严,曾经的必经之桥,在没有利用价值的后,却还在以自己符号唤起人们久远的记忆。
老袁在拍摄桥的过程中更了解了桥的经历。他被座落在双山的一座古桥所打动,是因为这个村上的一户人家的儿子出生后,母亲就逝世了,儿子长大后,思母心切,就在母亲生前经常渡河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桥梁,名为“儿思娘桥”;他也为座落在马桥的一座古桥所感动,因为这个村上的张姓马姓的姑娘出嫁后,为了经常能回娘家尽孝心和方便娘家所在的村里人进出,两姑娘便集资建造了一座名为“张马姑桥”;他同样为座落在庆云华丰村一座古桥而感慨,是因为桥两岸的王张两姓,摒弃了为争夺桥名而结下的旧怨,将重建的“王家义桥”更名为“大众桥”。凡此种种,在一个小小的桥名上,所体现的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德,所深蕴的是感人的德义。为此,老袁还为弘扬桥的文化,在报刊发表了有关海宁古桥的文章40篇,受到读者的好评。值得可喜的是老袁的一本15万字的《海宁市古桥遗存》(暂定名),书内有老袁精心拍摄的649座海宁古桥的照片,海宁市档案局将在今年年底前出版。这无疑是对老袁这六年呕心沥血付出的最大褒奖。此前,他已经为海宁的名胜写了80余篇文章,其中15篇被《浙江老年报》、《南湖晚报》刊登。
  老袁的车轮还在不息地滚动着,他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要还拍摄海宁境内所有的名胜,挖掘不为人所知的西厢记和吴越古战场的遗迹。
  是的,人生中似乎所有的精彩都在河那边。
  为河那边的精彩,而努力超越自身心灵天堑的河流,挑战自身年龄及体能的束缚,行走在自己用执着和挚爱架起的桥梁上,努力地实践着跋涉和跨跃心志。说上这段话,是我在采访完一位81岁的退休老人袁建华时的最深的感想。

来源:  作者:  编辑:徐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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