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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应被淡忘的学者

[ 发布时间: 2012-02-21 09:24:22   打印放大缩小 ]


纪念王仲闻先生逝世40周年。寂寥千载,有人同此伊郁。

  王国维次子王仲闻——

  辛苦钱塘江上水, 日日西流,日日趋东海。2009年11月12日的海宁境内,细雨纷飞,阴霾寒冷。流经盐官王国维故居的江水仍如千百年以前浩浩莽莽江声沈郁,江潮拍岸,似乎是以低回沉默的姿态述说着前尘往事,那是关于理想,关于人格,关于尊严,关于学术,曾经鸿洞澎湃,却最终在时间的长河中沉静消融为冰冷的潜流。

  王仲闻,王国维先生次子,生于1902年,本名高明,亦名学初,字仲闻,亦字幼安,以字行。死于1969年11月12日,死因,服“敌敌畏”自尽。

  

  天赋异秉投身邮政

  

  除了显赫的出身,王仲闻仿佛一直默默无闻。他是王国维的次子,据其妹东明回忆,仲闻在众儿女中天赋最高,也最爱古籍与诗词,以其资质与兴趣,倘若钻研国学,必有所成。

  王仲闻幼年在海宁乡里读书,1916年考入著名的教会学校育才公学。在育才,他组建“嘤鸣社”;“五四”运动发生后,年仅18岁的王仲闻担任了育才公学学生会副会长,才华得到师生一致赞赏。

  然而聪明如王仲闻叛逆至极,这一个性特征甚至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育才公学每逢圣诞节都要放假庆祝,王仲闻和两位爱好古文的朋友提出“孔子生日学校也应放假庆祝”,但这一提议未获学校肯定。于是在孔子生日之日,王仲闻与两位好友就没有去上学。没想到学校第二天就贴出布告,将三人开除。

  面对这个顽皮又聪明的儿子,王国维考虑长远的出路,只好让他去考邮局,寻个铁饭碗。因为在基层邮局工作出色,王仲闻很快被调入“邮政总局”,1941年升任“副邮务长”。

  尽管王仲闻有研习国学的天赋和兴趣,然而现实情况是,在王仲闻的一生中,主要工作是邮政事业,学术研究是在其被邮政部开除公职后才投注了全部精力。

  然而王仲闻对书籍极为痴迷,有余钱就去买书,自述业余爱好是“研究词章,浏览各种有关古书”。数十年如一日的钻研,使他积累了丰厚的中国古典文史底蕴,尽管当时并未有任何著作,但已颇有见地,上世纪三十年代唐圭璋先生的词学集子里已经屡次引用他的见解。事实上国学之于王仲闻,就如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那是生命的本源,是精神节气的本源。他自称“宋朝人”,其间有深意在焉。

  新中国成立前夕,“邮政总局”筹划迁往台湾,时任“局长”谷春帆和王仲闻都拿到了去台湾的飞机票。但商议后,两人认为国民党政权已无希望,便选择留在大陆。新中国成立后,王仲闻任新中国邮电部秘书处副处长,他对新中国满怀憧憬,积极参加政治学习,还买了整整一书架的马列原著。尽管王仲闻没有上过大学,但他靠听广播学会了俄语,竟能看原版书。

  

  打为右派

  

  在邮政部改组北迁之初,王仲闻被列为统战对象,还曾受到部内领导的探视慰问。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一波接一波政治运动的来袭,他的处境很快恶化。

 

  1951年,王仲闻在政治上被认定为不可靠分子。事情还源于抗战期间,当时王仲闻参加了一个“中统”举办的邮件审查培训班,就在培训班学习期间见到了特务头子戴笠。仅此,王仲闻的政治生涯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久邮电部某领导找王仲闻谈话,表示依据他们掌握的材料,王仲闻参加过国民党,“您没有加入过国民党,怎么会做到处长?”王仲闻被如此质疑。倔强的王仲闻一口否认,“我是凭本事当的处长,不是靠入国民党、共产党做上的处长!”这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带来的结果是,王仲闻被定为“特嫌”,结语为,“曾经受过特务训练,态度不老实,撤职登记”。

  之后,王仲闻从一个高级职员变为普通工作者,一度天天去外面竖电线杆子。当时王仲闻已五十多岁,一直与书斋打交道的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的重体力劳动,每天回到家里,身上、衣服上都是沥青。然而要强的他从来没有在妻儿面前流露过不满。

  后来王仲闻又被安排到地安门邮局卖邮票,因为钱款若有缺失要按比例赔偿,邮局的汇款柜台工作没有人愿意去做。王仲闻主动揽下了这活儿,并且工作极其出色,几年中没有缺失过一分钱。

  1957年的“反右运动”是王仲闻一家命运的转折点。

  他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几位编辑筹划办一份交流文史考据的同人刊物《艺文志》,这竟不幸成为罪状之一。此外,当时报纸上有批评邮局糟蹋人才的舆论,被认为是他提供炮弹向党进攻。王仲闻很快被认定为右派,开除公职。

  不仅王仲闻本人遭到迫害,连同几个子女的命运都急行下坠。大儿子被定为右倾分子送川藏边区连队当兵;次子王庆同因拒绝揭发好友的右派言行被划入反党小集团;正在武汉测绘学院上二年级的三子王庆山也被划为右派,遣送新疆;大女儿尽管逃过一劫,也最终被迫转业去了西安。

  

  逆境中坚持学术研究

  

  这是怎样艰难的一种生活,精神上背负着沉重的政治包袱,必须定期向居委会、派出所汇报思想,接受监督;物质上,子女流落他乡,妻子卧病在床,一日三餐常常是烧饼加糖开水。即使是这样,王仲闻逆境中竟完成了百万字的学术著作。

  当时国务院古籍小组组长齐燕铭爱才若渴,在其推荐下,王仲闻悄悄来到中华书局文学组工作,并得到书局总编辑金灿然的大力支持。尽管此时他只是一名没有名分的“临时工”,但能从事学术工作已令王仲闻十分满足。后来有人统计过,在中华版文学类图书中,不少部帙和难度很大的书都经过王仲闻的加工,而《诗人玉屑》、《渚山堂词话·词品》、《蕙风词话·人间词话》、《唐五代词新编》等更由他直接校勘整理,他的《李清照集校注》更被学界誉为“古籍整理典范”。遗憾的是,王仲闻的多数校注著作都没有得到署名或署了其他名,如王学初、王幼安、王全等,以至于王仲闻的名字被世人淡忘。

  王仲闻在中华书局最有成就的作品是编辑修订唐圭璋先生的《全宋词》,倾其四年全部心力,使原书增加了三分之一的新内容。他编辑态度极为认真,几乎踏破了北京图书馆的门槛。但在当时,一个临时工,又有“特务”嫌疑的人,哪能在书上署名?幸而作者唐圭璋先生也是一位谦谦君子,他认为王仲闻学问深厚,《全宋词》没有他的署名,自己深感不安。“文革”后唐圭璋无论如何也要为他加上大名,于是就有了后来再版时“唐圭璋编,王仲闻参订”的署名,以及记载了王仲闻功劳的后记。这成就了中华书局史上由作者请求编辑连署名字的佳话。凝结王仲闻数年心血的《全宋词审稿档案》也于今年双色精印出版。

  

  荡为烟云

  

  1968年,7年未还家的小儿子王庆山有了一次探亲机会。当他回到北京时,王仲闻已经被书局清退回家。没有单位,王仲闻仍沉浸在国学的大海里,整日关在小屋里,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写各类学术文章。王庆山看他如此痴迷,觉得父亲太辛苦,劝说他不要写了,这些东西不可能再出版的。而王仲闻回答他说,我不管出版不出版,将来总会有用的。

  那次探亲竟成了父子的永别。在送儿子上火车站回新疆时,王仲闻依然劝告儿子要好好活下去,堂堂正正做人。此时的王仲闻,似乎对未来依然充满信心。

  就在王庆山走后不久,邮电部搞出了个“朱、谷特务集团”,王仲闻卷入其中。王仲闻与时任邮电部正副部长的朱学范和谷春帆曾是邮电总局的同事,他们几人被指认为一伙潜伏下来的特务,连王仲闻家中那台电子管收音机也被认定为发报机。

  当时王仲闻的妻子已经瘫痪在床,而他本人则日日被批斗、抄家。这对一生坚守父训以气节自励的王仲闻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凌辱,他决意以死抗争。

  王仲闻曾两次来到颐和园鱼藻轩其父王国维当年的投湖处,他面对一顷寒水,悲哀欲绝。此时此际,他不能不想到父亲王国维效止水之节的楚人屈原。只因游人如织,只好放弃。

  王仲闻死于1969年11月12日,他喝下了大量“敌敌畏”,死在院内的公共厕所里,被定为“畏罪自尽”。

  王仲闻死后,家中两千多册线装书由北京文物保管所取走,历年文章底稿、笔记、集邮册均散佚焚弃,荡为烟云。

来源:  作者:  编辑:徐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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