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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仲朱氏酱油天井

[ 发布时间: 2011-06-02 16:14:26   打印放大缩小 ]


  朱祥和是路仲朱氏一族居住的地方,朱氏一族从皖地迁徙路仲已达千年以上,人脉鼎盛一大家族,耕读传世颇有遗迹可寻:凤梧堂、耐寒草庐、东花厅等均系朱氏拥有之厅堂;朱家祠堂供奉列祖神位,每年族中祭祀祖宗,聚于此“喝坟酒”之俗直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才告结束;六十年代末附近生产队在平整土地中平掉朱氏一老坟,农民曾在坟中发现一块刻有湖南中州府台字样的板材,祖上外邑做官非仅此一例;更有宋女诗人朱淑真,给朱氏的文脉增添了一段离经叛道式的传世佳话。

  然而,封建大家族延续的门第风光到了清末开始了它那无可奈何的衰落败象,这一现象其实离不开社会历史发展的轨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封建王朝的桂冠不再时髦,长辫像割羊草似的被割尽之后,那些受封建余荫庇护的家族也就没有了靠山,而逐渐沦落为平民阶层,于是平民化的习俗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那昔日的高墙深院,同化着妯娌们的日常生活。朱家的“酱油天井”,透出的似乎是这一历史时期的那一点点烙印。

  朱祥和这一名称,上点年纪的路仲人都知道,但“酱油天井”这一称谓却极少有人知晓。其实,我也是不久前听朱氏后人朱君毅先生介绍而知晓的。

  顾名思义,“酱油天井”应和酱油脱不了干系。是有人在这个天井中做过酱油?还是这个天井让外人来存放过酱油?抑或是此屋内朱家开过酱油店?我实在弄不明白,按朱家的地位、文化渊源,会取这么一个俗之又俗的天井名称。答案终于从朱君毅先生的一席话中得到了正解。他告诉我,朱家后期实质已走下坡路了,这“酱油天井”其实是朱氏族中妯娌们晒酱的地方,因为朱氏一族聚居的连片屋宇四周均是高墙,其他的院子、天井要么受到阳光照射的时间非常之短,要么植树种花之余空间狭小,而“酱油天井”恰恰是朱家15方大小天井、院子里阳光最为充足的一方天井,天井用长条石板铺就,十分平整,天井中不植花木,四个下水口均用铜钱形的石块构成,下水十分通畅,的确是理想的晒酱场所。因常常晒酱,在清朝末期族里人便叫它为“酱油天井”了。

  出典原来是在这儿,我终于明白了路仲朱氏这一望族世家天井平民化称谓的由来。

  做酱晒酱,这原是平民阶层生活中的一种自给,很可以看出一点“做人家”的味道。自己制作,不花银子去购买,省了一笔直接的支出;自己制作,口味自调,要咸要淡,均从自己手里出,也算得是方便;且做酱这工艺也不难,学起来很容易,一般的家庭主妇都会做。这大约正是朱氏大家族妯娌们热衷于做酱的理由了,从中也略略看出了彼时朱氏一族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窘迫。

  我家以前是经常自己做酱的,母亲一手操办。每年的六月,麦收之后,碾好的麦粉做成麦糕,麦糕蒸熟弄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竹匾里,让它去受菌种感染,生出一层长长的白毛,这算是麦糕脱胎换骨的摇身之变,变得认不出它的本来面目。随后置于大号钵头或小酱缸之中,放入适量盐水,继续发酵,经十天半月的曝晒,直到稠粘黑褐、酱香飘逸,才算大功告成。这晒酱还有一奇思妙招,足可看出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做酱时节,正当夏日,乃苍蝇肆虐之季,苍蝇嗅觉灵敏,这酱在阳光下一曝晒,散发出的咸香味会诱使它们逐队而来,最可恶的是吃了还要下卵,非得败坏掉这一缸酱不可;为对付这些可恶的小虫,聪明的人们想出了一个绝招,在酱缸口拉一层薄薄的丝棉,在塑料、尼龙尚未发明的年代,这一方法十分有效地防止了苍蝇的作乱,同时又不误酱受到阳光的曝晒,可谓是民间食品卫生防疫的一大创举。

  朱家的“酱油天井”,因妯娌们晒酱而得名,又恰恰是在清末叫出来的,我想这绝不是一种偶然,历史的注脚往往需从最细微之处读出它的生动和真实,“酱油天井”它所包含的历史印痕至少不像字面那样浅显,它的骨子里,其实牵涉到了社会、家族的变迁,牵涉到了事物的兴衰盛亡。当朱家的妯娌们守住那一只只发酵的酱缸,眼看着那一缕金色的阳光直射进“酱油天井”,又眼看它慢慢地西移而去的时候,迷惘和失落是否已经弥漫其心胸?经阳光作用,酱缸散发出来的那一点点平民化的味道,是否暗寓坐井观天式的“三从四德”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终结?从封建主义旧道上蹒跚至此,高墙深院再也锁不住朱家妯娌们的后辈,他们走出了那狭小的“酱油天井”,踏上了开辟人生的新路,朱黎青多彩的新中国外交生涯、朱汝谐投身党的新闻事业、朱成璋和朱德熙投身新中国的教育事业,无不显示朱氏后人脱胎换骨式的嬗变。

  别了——“酱油天井”,别了——那段已成历史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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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 张毅强   编辑: 张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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