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硖石的藏书楼

[ 发布时间: 2011-03-18 13:18:15   打印放大缩小 ]


 
 

  硖石藏书楼门楼的砖雕

  硖石藏书楼的风火墙

  -撰文吴文君 摄影袁培德

  从现有的记载来看,海宁的私家藏书活动始于宋代的一个富商——马端。马端曾官宣教郎,所以又称马宣教,先人随宋室南渡而定居海宁,以盐业起家,富豪一方,毕生穷搜访求,致力于藏书,所建看山楼位于黄湾藤墙里,藏书万余卷。

  经过元、明两代的发展,海宁的私家藏书到清代时达于鼎盛。据吴晗《江浙藏书家史略》统计,海宁有藏书家三十八家,在浙江省仅次于杭州,列第二位。据范凤书先生《中国私家藏书史》所载,清代全国万卷以上的藏书家五百四十三人,海宁就有十一人,海宁历代藏书家达八十人之多。

  海宁的藏书家虽有官僚、富商,大多还是诸生、贡生、监生等学者型士人,这是因为他们家庭生活较为优厚,藏书为用,为著述,这是海宁藏书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其次,所藏书重宋元旧本、精本,非世俗藏书可比;三是所藏范围除典籍外,兼及金石碑帖、书画等收藏;四是抄书、校书、刻书并重,这些藏书家们相互交往密切,奇书共赏,相互交流,觅得秘籍善本往往连夜由子侄辈分抄或自抄,使得海宁的藏书极其丰硕和繁盛灿烂。袁花有祝以豳的万古楼,查慎行的得树楼,黄湾有马思赞的道古楼,新仓有吴骞的拜经楼。

  拜经楼建于乾隆四十五年,藏书多宋元精刊本,元人刊本更在千部以上,吴骞因此自称“千元十驾”,意为“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可见其执于藏书的精神。《海昌备志》称所藏“不下五万卷”,其好友陈鳣则说有“数十万卷”。陈鳣也是一位藏书家,在硖石紫微山麓建有向山阁藏书楼,是硖石较早也是规模较大的私家藏书楼,除了向山阁,陈鳣还有士乡堂、六十四砚斋、孝廉居、紫微讲舍等藏书处,藏书多达十万卷。

  陈鳣(1753~1817),字仲鱼,清嘉庆三年举人,秉性颖异,读书过目成诵,长于经学、训诂,深得时任浙江学政的阮元器重,谓其“浙西诸生中经学最深者”。陈鳣的藏书多宋元刊本和清代罕见之本,曾作《经籍跋文》十九篇,自抄撮成书,所涉及者仅经部即有宋元本及影宋抄本近二十种。见于《简庄文钞续编》之跋有宋本、明初本、旧抄本数十种。见于《简庄缀文》卷三者十余种,是当时影响同于吴骞的藏书家,亦是清代浙江藏书家中重要的一位。吴骞诗中的“与群鼎足藏三志”之句,指的就是杭州寿松堂孙氏与陈鳣和吴骞三家都藏有宋本珍籍“临安三志”,故以“鼎足”称之。这“三志”是南宋所修的杭州志书,是我国古方志中的上品,在地方志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在清时已极罕见,足见其珍贵。

  陈鳣画像 

  陈鳣生性淡泊,一生所交也是爱好藏书之人,如黄丕烈、吴骞。陈鳣虽晚生吴骞二十年,但两人卒年相近,因而成为一生密切交往的忘年挚友。两人皆嗜书如命,购置起书来不遗余力,互相抄录各自所藏秘册,得了善本,辄互相传观。为入藏图书与文物之所,还特制了一艘小船,题名“津逮舫”,作为与友人吴骞、黄丕烈等访求图书、商榷文字之具。

  陈鳣的藏章基本上有表明其藏书皆经亲加审定的含义,如“海宁陈鳣观”、“仲鱼过目”、“仲鱼手校”、“陈鳣考藏”、“鳣读”、“简庄艺文”等,另有一方肖像章,希望后人读其书如见其人,肖像下方刻有“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可见其得书之不易,一有所获,不胜狂喜,垂训子孙爱护藏书。可惜事与愿违,他去世不久,向山阁的藏书便逐渐流散,多为贩书的商贾赚去。绍兴藏书家叶昌炽载:“陈仲鱼先生之孙尚守遗书百箧,流寓济南。宋本已化云烟……”成为陈氏藏书的结语。陈鳣所散出的书,少量流入苏州黄丕烈的士孔居,还属海宁马桥的马二槎(马瀛)吟香仙馆所得颇多,手稿《经籍跋文》于道光八年为另一位海宁藏书名家管庭芬购得,后由蒋光煦刻入《别下斋丛书》。

  清代硖石的藏书家,乾隆、嘉庆时代以陈鳣的向山阁著称于世,及至道光年间,继起的则有蒋光煦的别下斋和其从弟蒋光焴的衍芬草堂。

  蒋光煦(1813~1860),字日甫,号生沐,清诸生,十岁时父亲弃世,其母马夫人亲自课读,蒋光煦从小就励志好学,年长后豪饮好客,精通音律、博弈及诸般杂艺。蒋家原本就是书香世家,其堂伯祖桐庵筑有藏书楼深柳草堂,堂伯父梦华筑有藏书楼来青阁,藏书不少,虽昔人有言:“积金未必能守,积书未必能读。”蒋光煦自幼便好购藏,勤于搜访,但凡遇到名迹或善本,不惜千金以求,所藏不乏宋元椠本、旧刻旧抄本,积古籍十万余卷,家中图书满室。他还撰有《东湖丛记》、《瓯香馆集》等书。

  蒋光煦所藏既富,所见又广,在长期购书中,善与苕贾打交道,苕贾即书贾,因为当地江河水网密布,旧家积书也流落颇多,所以贩书为业成为谋生一途。后来人们就把这些活动于江南一带的书贾客船的主人称作苕贾。蒋光煦搜集古书之法,就是将自己所藏之复本及刻印稍逊之书与湖州等地书商交易,而当时书商的种种作弊手段,客观上提高了他的版本鉴别能力和识见。

  别下斋藏书楼毁于近代太平军入浙时。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入硖石,蒋光煦居所被毁,所刻《别下斋丛书》和《涉闻梓旧》等书版,生平所藏珍籍及金石书画等未随身携带走的亦同时成为劫灰,避难在桐木港的蒋光煦听到消息,痛心呕血,不久即离开了人世。

  衍芬草堂与旧日的别下斋毗邻,主人蒋光焴(1825~1895),字寅昉,号吟舫,一号敬斋,是别下斋主蒋光煦的从弟。贡生,候选大理寺评事,著有《敬斋杂著》、《敬斋杂诗小识》等。

  海宁蒋氏原是海盐吴叙桥蒋家村人,于乾隆中叶迁居硖石聚族而居。其祖蒋云凤迁硖石后有子四人,蒋光煦是二房之后,蒋光焴是四房之后。蒋氏藏书始自蒋光焴的祖父蒋开基、嗣父蒋星纬、父蒋星华,至蒋光焴更广为收购,每遇善本,不惜重金收藏,或辗转传抄得之,藏书量达数十万卷之多,所藏宋、元、明刊善本、珍本上万卷,他的藏书都钤有“盐官蒋氏衍芬草堂三世藏书印”,设衍芬草堂为藏书之所,在硖石蒋氏宗祠后另有藏书处三楹,贮藏明清两代古籍,与其从兄光煦之别下斋一并著称浙江,后人并称“二蒋”。

  衍芬草堂约始建于乾隆末叶,为苏南厅堂式,屋后临河,皆建有小桥。衍芬草堂的建筑原为典当基,高垣铁门,甚为坚固,门首有联:“九侯望族;万卷藏书”,自大门向左转,有大厅三间,中有高心夔楷书“宝彝堂”匾额。后进为楼厅,厅分三间,中间置有槅扇,厅中悬有“衍芬草堂”隶书匾额,为李超孙所书。楼上为宋刻元椠庋藏之所。当其盛时,著名版本目录学家钱泰吉等客居别下斋,亦常过往欢叙。后进为“颐志居”,庭间有梓树一株,为数百年物。再进为“北苑夏山楼”,旧藏董源《夏山图》于此。北首最前为“五砚斋”,张廷济隶书额,以藏宋代梵隆写经砚、明陈老莲(洪绶)画梅砚等五砚而得名。“五砚斋”后进为“思不群斋”,是当年蒋家迎客花厅,评书品画,便常在此,厅前有玉兰、海棠各一,花时绚烂照人。“思不群斋”楼上为藏书之所,专藏明刊本、抄本及诸善本。后进为“双峰石室”,匾额为蒋光焴手书(篆书)。

  蒋光焴衍芬草堂所藏蒋光焴自其祖迄其曾孙,聚书保藏二百余年,内有明末史学家谈迁的《国榷》抄本一百多卷珍品,所藏珍本,略有宋刊小字本《晋书》、宋刊《唐律·附音义》等,所藏碑帖有宋拓《忠义堂颜帖》,书画有宋董源《夏山图》、宋蔡襄《蔡帖》卷子等。所刻有《诗集传音释》、《孟子要略》、《段氏说文解字注》、《葬书五种》等,其中《诗集传音释》被人目为明代以来最善之本。

  较之蒋光煦的别下斋藏书,蒋光焴衍芬草堂的藏书可说是幸运得多了。咸丰七年(1857),太平天国兵临江南,为避战乱,蒋光焴将所有藏书装成六十多箱,迁藏于海盐澉浦的西涧草堂。兹后战事频仍,一八六一年,蒋光焴举家避难,将十多万卷古籍装船,随身携带,取道绍兴,转运宁波,再航海到上海,溯江西上,而皖、而楚,转徙数千里,寄居武昌,租屋藏书三年。蒋光焴曾与曾国藩在安庆会晤,曾向蒋氏索取扬州诗局刊本《五韵》及《郝注尔雅》两书。

  位于海宁市区的衍芬草堂

  衍芬草堂曾经珍藏的古籍

  蒋光焴逝世后,其子孙秉承遗志,继续珍护藏书,抗日战争时期几度易地迁藏,最后运至上海中国银行保险库保存了八年,才使藏书得以完整保存下来。一九四九年后,经海宁名人宋云彬和张宗祥两位学者仔细磋商,几次登门拜访蒋光焴六世孙蒋鹏骞,征得同意,于一九五二年初全部捐献给国家。藏书一分为三,宋元版贮藏于北京图书馆,明版存于浙江省图书馆,清版收入上海图书馆。

  衍芬草堂现位于硖石镇河东街八十六号,除了最前面的两座厅堂,即宝彝堂和五砚斋,上世纪五十年代因海宁市搞排涝工程拆除,至今大体保存完好,目前尚存衍芬草堂、颐志居、北苑夏山楼、思不群斋、双峰石室等五座厅堂。

  未及茅桥,便能看到树木掩映下一段白色的静寂的高墙。想到蒋光焴自谓“手头无书,几无生人之趣”,不能不感叹一个藏书家对书籍的钟情酷爱。这座著名的藏书楼如今的确只是一座空房子了,这个由高大的板壁形成的森严阴暗的空间,书虽已尽去,而书香犹在,著书者的灵魂似仍在低语着,让我陡生敬畏之心。独自在里面徜徉,听着楼梯被踩响的空空的回声。昔日痴迷于藏书、抄书、刻书的藏书家们在一豆灯火下的身影,犹如凝结了的一个剪影,只有回想了。

  中国文学渗透了对不朽的期望。藏书家都希望世守其藏。从那些历经百余年仍消失了的藏书楼来看,这种不朽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因为的确有不朽的东西流传了下来。

  硖石存在过的藏书楼还有许如霖在硖石东山麓创建的“也园”;其孙许焞的“学稼轩”,许惟楷、许勉焕父子的“一可堂”;朱氏朱昌燕的“沙滨草堂”;蒋氏蒋楷筑于硖石东南河的“来青阁”;蒋光焴之子蒋佐尧的“宾日楼”,蒋学坚的“平仲园”;张宗祥筑于硖石南市街的“铁如意馆”,张宗祥之侄张兆镛的“六有斋”;徐志摩之伯父徐光济的“紫来阁”;费寅的“自怡斋”;近代还有向山阁主陈鳣后裔陈乃亁的“共读楼”;张惠衣的“灵璅阁”。

  浙江自唐开始,就已有人把白居易、元稹的诗“缮写模勒,炫卖于市井”,许多学者以其学术业绩称名当世,又以保存古籍、搜书、刊书、护书、校书、藏书嘉惠后人。然而,藏书楼虽众多,但随着时代的推移,这些曾名噪一时的藏书楼,不是在子孙手中流散,便是抵不过烽火的震荡,毁于兵乱,兵祸乃藏书之一厄,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时期,浙江各地相继沦陷,藏书事业遭受灭顶之灾,私家藏书几毁损殆尽,以至一蹶不振,后随着各县图书馆相继建成,私家藏书业也更加趋于衰落,能够保存下来的极少,除了一个纸上的名字,已无迹可寻。李清照言:“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这也仿佛成了古今藏书家无法逃避的宿命。

  海宁曾如珠玉般璀璨的私家藏书楼,现独存衍芬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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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嘉兴日报   作者:   编辑: 张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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